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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狗吠的村莊

2019年12月25日 14:49:36 來源:黃山日報 作者: 謝光明

  冬日的夜晚,風收起靈動的腳步,去了樹林休憩,夜安靜下來。村莊靜寂安逸。天空之上卻是另一番熱鬧的景象,天庭仿佛在舉辦一場盛會,眾星鉚足勁地閃爍。距離,只是人與人之間的冷漠,否則,為何星空如此遙遠,我卻能感受到它的溫暖。

  風動葉聲山犬吠。靜悄悄的夜里傳來幾聲狗叫,叫聲慵懶散漫。那是村里唯一一條母狗,老五叔家那條黃色土狗在捕風捉影。它每次見到我,總是一臉似曾相識又記不起來的茫然,猶豫著吠叫還是沉默。即便叫幾聲,也是象征大于實際,與其說是警告生人,還不如說是叫給它主人聽的,為不辜負老五叔的養育之恩。其實,它每次見到陌生人,心里并不想表達惡意,只是遠遠地吠幾句,或毫無威儀地瞪幾眼,然后咬著尾巴趴在路中間,將下巴埋在泥土的青草里,閉上眼睛,嗅著路邊野花的香,兩耳不聞人間事,任憑陌生人從它身邊經過。記得以前的村莊,雞犬閑閑,優哉游哉,有許多狗,黃的,黑的,花的,五花八門,時不時干些抓耗子,抓野兔的閑事。村民除了要它們看家護院,還牽著它們去山棚和稻田守護玉米與水稻。村莊有一條狗吠叫,眾狗必一呼百應,聲音幾乎要掀翻屋瓦,直沖云霄。無所事事時,它們會毫無廉恥地在曬谷場的眾目睽睽之下忘我歡愛,或為一塊骨頭大打出手。

  《述異記》載,詩人陸機在洛陽養了一只叫“黃耳”的狗,某日,陸機思鄉心切,就對黃耳說,“我家絕無書信,汝能赍書馳取消息不?”黃耳欣然領命,只用半個月時間就把陸機寫給家里人的信送到吳郡吳縣,還帶回來了家人的回信?;貧纖籃?,陸機用棺木厚葬它,墳墓則叫“黃耳?!?。對于犬類,我談不上喜歡,也說不上厭惡,但喜歡陸機對待生命的尊重。世上絕大多數狗都沒黃耳那般幸運,比如我們村狗的歸宿基本都在餐桌上。它們生前為主人看家護院,死后肉身還被主人用來下酒吃了,就連骨頭也會被它的同類叼去,留住無聊時慢慢啃咬。

  所以,我們村有句俗語:“狗不認骨”,指的就是那些無情無義,數典忘祖之人。我家養過一只聰明的花土狗,它每天跟隨父親上山勞動,早出晚歸,如影隨形。有一年,油茶籽豐收,傍晚收工,我和父親各挑一擔油茶籽,還有兩袋挑不回家,放在山上又不放心,父親就脫下外套蓋在油茶籽上,打算到家后再返回來挑,就讓我們家的狗守著那擔油茶籽。等我們到家,已經很晚,也很累了,父親就說明天早上再去挑。第二天一早,我和父親上山,看見我們的花狗還盡責盡職地蹲守在那擔油茶籽邊,披著一身露水。后來,村莊兩個年輕人偷偷套走我家的花狗,拿去賣給狗販子。被發現后,兩個年輕人說賠錢,父親不要,一直對他們不依不饒。

  在鄰家狗吠聲中熟睡,雞鳴聲里醒來,原本那么平常的事,如今成了奢侈。故鄉是人生的搖籃,幼小的我們一出生就得到她的的護佑,誰都想回到搖籃里不愿長大。平時住在老家沒什么強烈的感受,當我們離開故鄉很遠,遇見許多冰冷的世事后才會想起她的溫暖,記得她的好。如今的家鄉,人丁不旺,連狗都形單影只。也許,要不了多久,老五叔家這條土狗也會消失。沒有了雞鳴狗叫,村莊就是沒有靈魂的空殼?;蛐?,總有一天,父母老去,我再難以回到村莊。想起這些,難免使人傷感。第二天一早,我爬起來在村莊里溜達,我想看看昨晚吠叫的土狗,一年沒見面,不知道它還認不認識我。它的叫聲,像一面倔強的旗幟,飄揚著千瘡百孔的堅守,支撐我們的信心與希望。

  我看到它了,這條土狗,正在村莊漫無目的地巡視。它一定在尋找骨頭。它談不上可愛也談不上可惡,細細的腿,瘦弱的身體,渾身黃毛疏密不一,有點邋遢有些卷曲。它在一戶人家門前停下來,抬頭朝門環上銹跡斑斑的鐵鎖嗅嗅,像是在努力回想這棟屋子里的人。它看到我,對我視而不見,既不吠叫也不搖尾。經過我身邊,它不跑也不停,顯得十分從容,不緊不慢地朝老五叔家走去。我跟著它,在老五叔家門前停下腳步。老五叔在外面工地打工,五嬸說。突然,五嬸身后歪歪扭扭跑來兩只胖嘟嘟的小狗,不是,是三只,哦,又出來兩只,一共五只小狗,撲向土狗——它們的媽媽。

  多可愛的小狗啊,黃的,黑的,還有花的,走路跌跌撞撞,搖搖擺擺,像我們童年時候的許多伙伴。


編輯:文潮

{ganrao}